• 罗道尔夫这一人物展现了福楼拜杰出的复调艺术。今年的展览会在永维镇举行。福楼拜让各类人物代表齐聚展览会,上演三教九流包罗万象的十九世纪社交活动。郝麦非常激动,因为他将进入一个更大的舞台。当直率的咖啡店女老板质疑他的事业能为农业、为农民做出什么贡献时,他滔滔不绝地说起他的化学技术。在这个科学的时代,它确实属于农业。但是,郝麦此刻与其说是一个药剂师,不如说是为鲁昂自由派报纸撰稿的记者。这些不费力的、浮浅的、和唯利是图的出版物已经成为人们交流的渠道。郝麦关于展览会的报道是他反教权主义偏见的手段。他还讥讽教会在这种进步运动中缺席。
     
    这是属于自由党或资产阶级奥尔良派皇帝路易·菲利普的时刻,1830年革命后,他承继了司汤达小说里的波旁复辟王朝。两个官方发言人代表了这一时代的典型辞令,力图安抚蠢蠢欲动想造反的人们,让他们安心于日常生活,发财致富。其中一个声音讲到进步、科学和经济学。另一个代表了卢梭比较极端的怀疑,现已被并入官僚程序和语言之中。他讲述了官方化的文明进步史,其中仍隐约可见卢梭对科学进步与幸福之关系的怀疑。当然,在发言人看来,一切尚好。可他谈到了极端主义,这一话题在15年前的沙龙里,是被拒斥和压抑的。福楼拜对能表现他那个时代人们灵魂状况的言辞有着难以置信的敏感。在这一背景下,罗道尔夫和爱玛开始他们高水平的对话。
  • 赖昂走了,他去巴黎学习。表面温文尔雅的罗道尔夫来了。他内心粗鄙,为满足肉欲,发现爱玛恰是下手的好对象。而爱玛灵魂的渴求已经被赖昂耗尽。罗道尔夫是风月老手,风花雪月已成习惯。他没有什么可以给爱玛,也区分不出爱玛与其他女人的差异。他是十九世纪的花花公子,只求性欲满足,尽管从某种程度上说,十九世纪要有教养的多,没被庸众包围。通过评论罗道尔夫的着装,福楼拜表明了他对这个人物的看法。罗道尔夫跟巴黎时尚男人的口味一样,鄙视外省裁缝品味不高雅,意思是说他们很乏味:
     
      他拿装束做题目,取笑永镇的太太们。跟着他就为他的衣着马虎道歉。他的衣着又随俗,又考究,显出不协调的情调,一般人看了,有的会受吸引,有的会感到愤慨,因为他们总觉得这种装束,表示生活离奇、感情纷乱、艺术的强大影响以及某种永远蔑视社会习俗的心理。细麻布衬衫的袖口缀着褶纹纱,风吹过来,衬衫就在灰夏布背心领口地方鼓了起来;宽道道裤子,脚踝地方,露出一双南京布靴子,靴筒底下有一圈漆皮,亮堂堂的,草也照了出来。他穿着这样一双靴子,践踏马粪,一只手插在夹克口袋,草帽歪戴一旁。
     
    他是十九世纪矫揉造作的典型,以浪漫文学风格打扮自己的衣着和言词。《包法利夫人》和《红与黑》、《傲慢与偏见》不同,它没有爱人之间对婚姻的山盟海誓,齿轮般如胶似漆。这部小说的一大主题,是人际关系冷漠。到处是鄙劣的应酬。爱情幻觉的背后,是为了满足性欲。女人身上还残留着羞涩,尽管它已仅仅是习俗惯例。精神升华成了用于克服羞涩的工具,而不再是从身体到灵魂的内在转化。人们之间没有沟通,只有密封式的隔绝。可爱玛对此一无所知。
  • 福楼拜精心安排不同类型人物之间的对话,来阐明他的评价。这其中存在着高音和低音的对比。两部分人物在对话中相互并不交谈,却非常和谐,如同有趣的伴奏。
     
    当查理和爱玛抵达永维镇,碰上郝麦和他的寄宿者赖昂。他们一起吃饭。医生查理和药剂师郝麦能找到话谈,这很自然。英俊的赖昂和漂亮的爱玛也因精神魅力而相互吸引。当郝麦告诉查理,乡间常见病有发烧、胆炎、肠炎等,并能通过治疗这些疾病捞到不少钱时,爱玛和赖昂则发现他们的共同兴趣是旅行。郝麦他们非常专业地讨论天气和空气里的氮和氢,而这边的浪漫运动则把他们的热情从海洋转移到高山,以及不可避免地移向音乐鼓动人心的力量,最后还唤起了阅读和感受艺术的兴致。郝麦爱好文化,他说爱玛可以使用他的私人图书馆,那里收藏了最优秀作家的作品。这时,这两队人马才碰上头。
     
    麻木的物质主义者和单调的精神性各唱其调,一个浑浑噩噩,另一个是空中楼阁。郝麦和查理建立起生意关系;赖昂和爱玛则情欲浓浓。最后,其中一个演奏者,赖昂,加入到二人的理性计算之中。他对高雅事物的关注,无非是一种青春期的娱乐,以等待能通过性体验来缓解压力。这将只剩下真正的高水平演奏者,爱玛,独自留在这充满冒险的桌前。